月 見 花 火

「田口，想不想要單戀？」


「好想、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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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緊胸前的鼓鼓紙袋子，淳之介看著左側車窗外不停流逝的街道風景，沒來由的突然抿出一抹淺笑。

那日在錄影時，自己傻氣過頭的發言一定很引人發噱吧？最後還被身邊的聖飛踢了一腳，到現在臀部還隱隱作疼著，可以想見當時自己有多瘋多傻了。

即將脫離十字頭的現在，心情其實還像個莽撞的蝴蝶一樣不穩定。總是急躁著，想依然像個孩子般的天真嬉鬧，一方面卻又想表現出冷靜的一面，給人看看成長的證明。究竟是想要當大人還是孩子？是喜悅還是畏懼？這般的心情不停的在拉扯自己，使得自己脫序連連，卻又好像是可以被原諒的，不停反覆。

亂得像一鍋粥。這句忘了從哪聽來的話，淳之介這時才發現它對自己的形容有多貼切。

但是……自己就已經深陷在單相思的蛛網上了，還想再陷得更深，那豈不是瘋狂？

忍不住越來越揚起的嘴角，淳之介將臉湊近了紙袋口，聞著那樣清香的檸檬香氣，好掩飾自己那擋不住的笑意。

 「淳，你在笑什麼？」

輕鬆的轉過方向盤，仁趁著開車的空檔朝坐在身邊助手席的淳之介看，卻看見淳之介將臉擋在牛皮紙袋後頭，像是在笑一樣的瞇起了透徹的雙眼，讓仁忍不住好奇了。

淳之介聽到了仁的問題，將紙袋子拿下露出那煦煦有如冬陽的笑顏，難掩笑意的說：「我想到了那天龜梨問我的問題。」

剛踩緊了煞車，聽到這樣的話仁不自覺得握緊了方向盤，從墨鏡一側的空隙不安地注視淳之介那樣溫暖天真的笑靨，壓抑著有些緊張的情緒，開口問道：「是問你想不想要單戀的那個？」

淳之介優雅地笑了開來，在車窗外陽光的映照下，那微笑的樣子美得幾乎讓人忘了反應，他用著愉悅的音調回答：「嗯，就是那個」

「有什麼好想的！」

伴隨著仁這句帶點怒氣的嘟噥，是街道口上綠燈的亮起，仁的注意力回到方向盤上，而淳之介依然掛著那溫和的笑容，愜意的看著窗外流動的景色。



好像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驗——淳之介聽著音響中傳來了英文老歌那輕快的旋律，想起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自己的耍冷舉止老是被旁人吐槽，也只有仁一個會很配合的站在自己這裡；自己要是得意洋洋著，卻也一定會被仁狠很吐槽。

但是在傷心的時候，只有仁能夠安慰他；三更半夜仁想聊天的時候，也只會找上自己。

與仁相識到現在，淳之介很清楚的體認到他在自己的生活中佔了多大的份量，好似該依戀的戀人一樣，用身影跟聲音佔據了自己，但是又毫不遲疑的轉身對別人好。

曾經疑惑過，自己到底算是仁的什麼？

朋友、同伴、親友、還是……但是想再多也無用，畢竟他不是仁，無法了解他的全盤思想。

但是對自己那樣和善且處處保護，卻又老是刁鑽讓自己難堪的仁，淳之介悲哀的發現自己無法討厭，反而想要他的更多關切。

至少，他可以當做仁的心裡很在意自己吧！在沒人可以窺探的內心裡，淳之介這樣竊喜著。


自己，其實正在單戀中。



「你又笑了，到底什麼那麼好笑？」



淳之介那輕柔逸出的笑聲讓仁有些不耐煩的叫嚷著，淳之介側過頭來看著仁那樣賭氣且不悅的側臉，像是一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樣彆扭，淳之介又是一次失笑。

「到底怎麼樣，你今天怪裡怪氣的，傻笑個不停……」

相較於仁那有些莫名的躁怒碎唸，淳之介選擇性的裝作沒聽見，將頭倚靠在椅背上，用有點飄忽遙遠的聲音配合音響裡的旋律哼唱起歌曲。輕柔的哼唱壓過了仁那樣聒噪的聲音，如同淳之介所預期的，仁乖乖地閉上嘴專心開車了。 

打開袋子，淳之介拿出一顆黃澄澄的檸檬把玩著，滿滿一袋的黃色檸檬，剛剛在超市裡結帳時也讓店員多看了好幾眼，可能想不透為什麼有人要買那麼多檸檬吧。 

數算著日曆上的日子，再過一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想做點什麼來玩一玩，畢竟二十歲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當然要有點成就感的過法才不會對不起人生。 

不過想到這幾年來陪著自己的團員跟朋友們，似乎也該送點東西才不會對不起自己，前幾天翻著家裡的食譜，淳之介想到了做點吃的給大家，最沒有爭議性，也最實質，於是就在難得休息的這一天拉著仁陪自己去買材料。

「仁，你覺得檸檬蛋糕怎麼樣？」 

將檸檬高舉在眼前，心滿意足地透著外面燦爛的陽光欣賞那樣鮮明的黃色，淳之介隨口問著一旁開車的仁。 

「我比較喜歡檸檬幕斯。上次一起去咖啡廳不是有吃到一種酸酸的，上頭還灑了檸檬皮絲的幕斯嘛，那種比較好吃耶，檸檬的味道比較夠。」 

「恩恩，戀愛那樣酸酸甜甜的味道對吧？」聽完了仁的回答，淳之介順口回了寫在那時菜單上的宣傳話語，兀自笑得愉快。 

「夠了喔……幹什麼一整天都說著戀愛這種噁心的話題呀……」 

面對仁再一次的損著自己，淳之介也只是無謂地笑了笑：「很想嚐嚐看呢，那樣的滋味。」 

仁沒有接應下去，只是靜默的用餘光打量著淳之介，眼裡隱藏著不知名的波動，看著在午後那溫煦的陽光下照射下，側面意外美麗動人的淳之介，以及優雅彎起的嘴角。下意識的抿緊嘴唇，好似要隱忍下什麼樣的衝動，仁將注意力強迫轉回到方向盤上，往淳之介家方向駛去。  

〝Lemon tree, very pretty, and the lemon flower is sweet

But the fruit of the lemon is impossible to eat

Lemon tree, very pretty, and the lemon flower is sweet

But the fruit of the lemon is impossible to eat〞

暗諷著愛情虛幻甜蜜的歌縈繞在安靜的車廂中，十分應和著空氣中清香撲鼻的檸檬香氣，明明是一個平凡的慵懶午後，在這台車子裡，淳之介卻有一種閉上眼就來到了果園的感覺。

滿是檸檬樹的果園，陽光正從枝枒的縫隙中灑進，他與他肩並肩坐在樹幹下，歪著腦袋做起祥和的夢，那樣是多麼祥和的幻想畫面。 

淳之介希望……那樣的畫面能夠成真，不要求在陽光明媚的果園裡，就算是在室內的沙發上，只要能感受到彼此帶來的平和與安心，就夠了。 

在尚未到達自己的家之前，淳之介看著窗外流逝的光景，勾勒著有如雷諾瓦那樣的印象派美夢。



將車停妥在大門口，仁體貼的替淳之介提上其他袋子，淳之介則是抱著那紙袋向上玄關上走去。

但是就好像是刻意不合作似的，承裝著檸檬的紙袋子像是失去了力氣，突然發出了破裂聲響，一顆顆的檸檬從底部落下來，落滿了整個玄關階梯。

「天呀……」淳之介立刻彎下腰去拾起一顆顆的檸檬，仁也走上來幫著淳之介。

努力的將檸檬兜在懷中好讓它不掉下，淳之介克難著伸出手來繼續撿拾，並沒有注意到仁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也沒有注意到仁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站起身來有點狼狽的看著仁，發現他手上還有著最後一顆檸檬，淳之介有些靦腆的笑著伸出手來對仁說：「仁，把那顆檸檬給我吧。」

仁卻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像是在模仿誰似的，將檸檬高舉在眼前迎向陽光看著，用似笑非笑的聲調問著淳之介：「你說，檸檬有戀愛的酸甜味道對吧？」

支吾的應答著，淳之介不懂仁現在的舉動代表了什麼，只是一臉不解的看著他那樣好看的笑臉。


「吶……」


仁走到淳之介的面前，毫無預警地伸手環抱住淳之介，將自己的鼻尖輕輕地抵在淳之介鼻尖上，曖昧無比的貼近。淳之介嚇得雙手一鬆，抱得滿懷的檸檬又掉回了地上去，淳之介不知所以的看著臉前媚惑笑著的仁。

對上那樣慌張的澄澈眼神，仁神秘地笑了，隨後在淳之介薄唇上輕輕一吻，滿意的看著他的臉泛起一抹羞紅。仁用著低柔性感的嗓音，對淳之介無限溫柔，也無限誘惑地說著：

「想不想要嚐嚐看……比檸檬更刺激的味道？」